啷哩个啷

转型一总不逆,已出坑,勿念

【一总】新年

突然有点想写龙宫岛过新年的脑洞……不过对日本新年完全不了解,所以是乱写的_(:зゝ∠)__


看完剧透整个人都不好了= =再想到6话= =


CP:一总


食用警告:OOC文笔渣有bug有私货(?)



将走到家时,雪竟纷扬地下了起来,在夜空和路灯光中飘浮着。岛上因受海风吹拂,雪中也含着水气,很是滋润。雪末像细细的面粉,粘连在一块,他想起了凡过年做年糕时合水磨的粉团。这时,他感到耳根有点凉嗖嗖的触感,大约是雪落在了耳朵上,便拉了拉围巾,把耳鼻给围紧了。


围巾是一骑的,临出门前,他忙忙地在门口拉住他,把自己的围巾系到他脖子上,态度颇强硬,口气也有些埋怨的意思。先前他觉得天气不算太冷,也嫌麻烦,脱了制服后就只穿了件高领毛衣,但一骑却说不行,在门口认真地帮他打了个结,又扶了扶,左右地打量,好似在看稳妥了没有,这才像满意了似的拍拍他的肩,说道:“明早神社见!”


去年的除夕夜,他是在一骑家过的。零点过后,钟声刚响尽,一骑便兴奋地翻出雪天穿的高木屐子,披上大衣,围好围巾,与他互道了声新年好,两人慢悠悠往神社走去。那是他回岛后过的第一个新年,他离开一骑身边虽只两年,但算上他俩冷战的年头,却也有很长时间不曾在一起过除夕了。小时候因为两家关系好,有些年连除夕夜也会小聚,通常是大人们谈论事情,他和一骑躲进自己的小天地里,或在院里堆雪人,或打雪仗,冰凉的雪团砸中脸便碎开了,纷纷抖落在鼻梁上,一时冷得他牙齿咯咯直响。若嫌玩腻了,便躺在檐下的板廊上,谁也不说话。一骑见他手冷,抓起他的手,放在自己脖子上,他向来以身体强健不怕冷自夸,但这时也不禁打了哆嗦。他俩打小便没母亲,平日也较同龄人更亲近,他自己因为特殊的情况,除了除夕,少有能完全放松的时刻,除夕于是成了他童年时心里最大的期盼,就像小孩子总爱扒着窗口,翘首偷看天上什么时候飘下第一朵雪花那样,他也在心底掰着指头,倒数着年关前的日子。因为那时,不但自己能尽情玩耍,而且更重要的是,能和一骑玩呀。


下雪总是令人欢欣的,对于生活单调的龙宫岛而言,则更是如此。也不能说没见过雪,事实上,因为气候系统的调节,岛上俨然四季分明,春长秋收,夏暑冬寒,年年冬天都会下一两场,虽则如此,但对打破日常平稳步调的那一场雪,若说心底毫无一点想念,那定然是欺骗人的。他抬头看看天上的落雪,白得像棉花,软糯糯的,看来会是一场好雪。他心想着今年的雪下得倒是巧得很,像也要凑个过年的热闹,不像去年。去年的除夕没有下雪,走在去神社的路上,只看见树根下的残雪,还有山尖儿上隐微显着的一蓬白,夜色里冒着青光。一骑有点遗憾,一边半开玩笑地同他抱怨气氛的减损,说道他本来如何如何地想好了新年这几天的规划,言语中颇有神往之意。一骑的兴奋,他是知道的。离过年还有月余时间,他便已拉着他喋喋不休了好几回。这毕竟是多年来头一次又和他一起过年,他嘴上虽不说,但想到过年,心情也像长翅膀似的轻快不少。


在神社前,他们碰见了剑司和咲良。不多久,卡农和真矢也来了,都是趁着零点钟声来的。过去那一年里,岛上又经历了战争,规模或许比不上第一次,但战争的伤痛却不会变,也许是因为这样,怀着各自深藏的心情,大家都像约好了似的,赶在零点之后来了神社,祈求灯火引着死者的魂灵安顺地渡过地底的川河;祈求和平能再长远些;祈求苦痛淡去,生活持续前行。壁龛前烟熏火燎,由于常年的香火,墙上熏出了陈旧的青黄色。神社里绑着祈福用的红绸条子,多得数不清,在蜡烛上飘荡,乍一看,像舞动的招魂幡似的。他也有着他自己的心愿,虽然时至今日,依然祈盼云端上看不见的神祇,未免显得可笑,但在生者而言,却寄托着他们对死者的思念和想望,所谓和平的传承,大概不外如是吧。


出了神社,又碰见了剑司,他见他俩拉着手,便打趣道:“一骑,你还怕总士跑了么?”


咲良跟在后面,拍了剑司脑门一巴掌,说:“你别笑他俩了!”


一骑脸微红,手却抓得更紧。他刚回岛时,好几个月里,一骑去哪都这样紧攥着他的手,生恐他不见踪影,直到最近症状才稍有缓解,久而久之,居然成了新近的笑谈。他以为颇不妥,也严肃地问过此事,老驾驶员的精神生活看来真是过于无聊了,为这种事笑那么久,至于么? 


爬上最后这一段坡,家就在眼前了。他们家在地势较高的地方,兴许是错觉,他竟觉得风大了些,雪花也成片地在风中乱舞,他转过头,看见万家灯火在大雪中静谧地闪烁着,在坡下连缀成斑斑的光点,在浓重的夜色里,他突然便觉得心也温柔了,像载着满满当当的一汪湖水,轻轻地沉入这雪夜中,他自己也没察觉地笑了起来。


总士掏出钥匙,打开房门,顺手拧亮了屋里的灯,灯光瞬时洒满了室内,他对着从小熟悉的空间习惯性地点点头,说道:“我回来了。”


家里前几天刚大清扫过,他有好几年没回过家,积灰厚得不能住人,他和一骑花了整整两天的功夫才打扫干净。对他一个人自己住,一骑以前很是担心,尤其是除夕的晚上。年前他就早早跟他说,不如就像去年那样一起过,若不想趁夜去神社,便住在他家里,反正他这半年除了Alvis,最常呆的就是真壁家。不过总士却婉拒了,他忽然无端地就想在家住几晚,旧年跨入新年的这一夜,他更打算好了就呆在家里,而不去别的地方。他这么同一骑说时,内心很感到有些难安,也有点抱歉,他俩当然不至于为这事吵架,他甚至怀疑事到如今,他们还能为了什么吵起来。但他觉得没能回应一骑的期待,心中惶惶的,也难免悬着点忐忑。但一骑听了,先有一阵错愕,很快比他还高兴地笑道:“啊,这样吗?这样也好!回头我帮你吧!”


“啊?”总士说,轮到他呆住了。


一骑拍拍他的肩膀:“你家里总需要大扫除吧!”


总士想了想,这倒没错:“确实。”他说。


一骑真是发自内心的乐意,拍胸脯向他自荐道:“交给我吧,我在呢!”大凡家务活,没有他不拿手的。


他利用研究的空闲时间做了份书面的扫除计划,预定先从屋子西南角开始,时间从周六早上十点开始,到周日下午三点结束。清扫顺序、方式、工具、预计花费时间他都一并计算清楚了,桌椅根据灰尘的厚度,擦的次数也要不同,不过30次以上肯定是需要的;密封的柜子恐怕也需要清洁,毕竟已几年不曾使用过;他好干净,床单和被罩大概要洗一轮,他原想着从Alvis里搬过去,但想到又要搬回来,即便有一骑愿意用小绵羊帮他送,他也还是觉得着实麻烦。他方感到扫除的辛苦和琐碎,不由有些烦躁,觉得新的报告也难看了。隔天他把计划书给一骑看,心想着不知一骑是什么意见,结果招来一通笑。


“总士你还真是笨拙啊!”一骑笑着评价道。


他决定不予理会,其他也就罢了,这种事当然得有个计划。


扫除只有他们两个,任务相当繁重。他其实满可以叫上别的伙伴帮忙,剑司卡农他们定会非常热心,但他出于自己的私心,却只叫了一骑一个人。他觉得这是他心里很重要的某个角落,堆积着尘封了这么多年的柔软的尘土,这正是将它扫去的时候,但这尘土是连着肉长在心里的,无论多轻,总会带起他一些难以名状的疼痛。他希望这时若有个人能陪在身边,那便是一骑,他希望能让他看见那个珍贵的角落,他原本便只想让他触碰的。再等久点吧,他想,也许再久一点,他就不再稚拙地费尽力气隐藏它,而是坦率地注视着,包括他的伙伴们,那时,就让它变成岁月中温暖的一段川流吧,他将一视同仁地将它守护起来。


总士的计划最后只执行了一半,一骑只拣了他觉得合适的去做,至于其他的部分,尽管总士板着脸,但好像也没起什么效果。一骑老早就习惯了,只乐呵呵地帮他擦桌子,没管擦了多少次。他见总士正站在梯子上扫天花板角落的蛛网,就扔了抹布,先在底下帮他稳着,问:“要我来么?”


总士举着扫帚,也没往下看,说:“你扶着梯子就好。”


虽然因为几年不住人,房间里灰得呛人,但好在物品摆放依旧整齐,他们家向来习惯井井有条,父亲在时,最容不得他房间有一丝杂乱,若看到有东西没各归其位,少不了要发怒。他在决定彻底搬到Alvis时,回家用防尘罩把该遮的家具都给盖住了,该收的东西,也都各自分门别类地收入柜中。因此无形之中,倒减少了他们的许多负担。扫除结束时,正是他计划结束的时间,他很有点得意,指着钟说:“三点!”


一骑正把洗过的抹布晾在栏杆上,一边回头笑说道:“是,是,我知道了!”他洗了手,走到茶几前,打开包,拿出一小罐咖啡豆,问总士:“喝咖啡吗?”


总士诧异地挑起一边眉毛:“你把乐园的咖啡豆拿来了?”


“今天歇息,而且沟口先生也不会说的。”一骑很轻松地说道。


总士自己是没带的,他原本没想到真能在三点前打扫完。这么大的家,彻底清扫了一遍之后,人也怠惰了,也不想立刻就走,只想动也不动地坐在椅子上,喝咖啡倒确实是个好主意。他想,难为一骑还注意到这个,又见一骑正要往吧台去煮咖啡,便说道:“也试试我煮的吧。”


一骑颇为惊奇:“总士你会煮咖啡啊?”


“那是当然的吧。”总士说,一脸理所应当的模样。


一骑想了想,自己也笑起来,说道:“啊,也是。”


总士嗜好咖啡,有段时间一度到了不加节制的地步,还是在一骑三番五次地劝说下才勉强减少了每日饮用次数。他煮得一手好咖啡,饮食上的手艺,这是他最早学会也最为精通的。他父亲也爱喝,从前在家,他受到父亲的启蒙,从旁观摩父亲煮咖啡,也收了不少经验。他小时候常见到父亲自己在吧台泡咖啡,那时他因年纪尚小,通常都不被允许碰这饮料。但他整日闻着那香气,焦枯中似乎带着馥郁的辛香,实在好奇不过,有天在岛上的西餐厅自己偷偷地点了一杯,入口就是一股刺激的直冲口腔的酸苦,令他胃部泛酸,差点没一口把这液体吐回杯里,但他想起父亲坐在吧台后喝咖啡的模样,又含住了,慢慢地吞咽下去。咖啡柔滑地顺入喉中,他用舌尖一点点品咂着,最后竟感觉出了一丝芳醇。


等到他年纪渐长,父亲便不再看着他不许碰咖啡,加上他参与Alvis的事情越来越多,任务和压力都与日俱增,他们父子间的关系越发向上下级靠拢,对于他时常喝着不适宜他这年纪的饮料,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不常过问了。家里的咖啡多半便由他经手,开始父亲会批评几句,怎么水温不合适了,怎么时间不对,但后来提得愈少,终于有天赞许地点头,像完全放松下来似的,边嗅着香气边说:“很好。”喝咖啡时是父亲难得对他不那么严厉,而他们比较像父子的时刻,但他对此也只是简单地回应道:“是”。


雪在这时越发大了,绵密地织成团,窗户外的世界像铺着肥厚的鹅毛,渐渐地景物都看不清了。他去把窗帘拉上,坐回吧台,端起自己给自己煮的咖啡时,忽然就想起了“鹅毛大雪”的比喻,那么轻、那么软,不正像鹅毛么?真是妙极了。最初是谁先想出来的呢?他摊开两份最新的药物检测, 仔细地读起来。虽然打算在家住,但只有自己一个人,一骑本有些想同他回来,但终于还是在家陪着真壁司令。他确实也不知道干什么,便打算继续今天上午剩下的工作。除夕这天所里已经基本没人了,他本想趁着白天看完新出的这两份报告,但一上午过去,却总有些心不在焉,那一行行的数字和图表似乎也没看进多少。对这罕有的恍惚,他自嘲了心态的不成熟,索性不看了,换了衣服便提前往一骑家走去。


那天一骑就在这吧台后,很惊喜地接过他递来的咖啡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他记得一骑从前是不爱喝咖啡的,他总嫌弃这东西味道古怪。但自打他回岛起,他就常喝着一骑给他煮的咖啡,他从什么时候学会煮的?他这么问一骑的时候,他却回答得含糊其辞:“乐园怎么说也是咖啡厅吧,再说总士你不是都知道嘛!”他想了想,也是,而且一骑怎么想的,他至少都能知道一些,这个话题便略过不再谈了。他俩就这么安静地坐着,家里都是刚清洁过的味道,干干爽爽的,心情也畅快。当他帮一骑再倒一杯时,一骑却有些出神,问:“总士,你去年在神社前许了什么愿呢?”


咖啡的热气让他的眼镜变得白蒙蒙的,字也不甚清晰,他摘下来等那雾气散尽,再戴上时,又觉那字真令人心烦意乱,手里两份薄薄的报告也像翻不到头似的。他试了几次,也像上午似的,看不进去。他有些赌气地把报告“啪”一声合上,心想今天大约真不是适合工作的日子。而且就在这个特殊的晚上,他给自己小小地放个假,就像小时候除夕夜特有的宽松那样,也并无不可吧。


闲下之后却真无事可做了,他在房间里转悠,想找些什么来看,猛地瞥见父亲收藏的那些录音,他脑中浮现出今夜飘旋的大雪,忽然就想起听《冬之旅》来。那个漂泊的旅人,当他孤独地在冬日的雪夜中穿行时,走在黑色的结冰的河畔,在站着乌鸦的枯树枝下,他会看见什么、想些什么呢?是不是和他有些相像呢?曾经有些年,他觉得自己很是能领会那心境中的寒冷无依,他的心里也飘着海的雪。但他现在再听时,感受却又别有不同。他看见栏杆上晾着的抹布,想到一骑捧着他递来的咖啡。明天早上,约好同一骑在神社前碰面。他突然便听出那清寒的歌声底下的一点温暖,就像它的戴着圆圆眼镜的作曲家,他的心底总是不会太阴郁的。


小时候不去真壁家的除夕夜,父亲就抱他坐在大腿上听音乐,自己喝着咖啡。早年他还会注意下气氛,放些上个世纪的新年音乐会,后来干脆也不管了,只拣自己喜好的放。他年纪大了后,父亲就不再抱着他,但除夕听音乐在他们父子间却保留了下来。那时,父亲的眼神也变得宽缓松动了,不再是平日岩石似的坚硬,偶尔肩膀稍稍放下来,口吻飘渺地谈起他的母亲,说着“你妈妈很喜欢这个处理”,或是“我不大同意她的看法”。他听说他们虽是因为mir的研究认识,但却是在勃拉姆斯第三交响中相熟起来的。他对母亲只剩了个依稀的印象,她离开的时候他还太小,小得似乎仅能记住她的手在背上轻轻拍打时的余韵,其他的大都从父亲不多的只言片语中得来。比如爱好同父亲很像,对人虽很温柔,看问题却不留情面,工作起来有股说不得的执拗。他从前就知道母亲的天才和厉害,但直到他最近也当了研究员,才越发切身地感到她的了不得。他常想着令他父母相熟的第三交响,第一乐章的铜管明亮而沉郁,还有抒情的第三乐章,总让他想起黑白电影里即将开动的喷着蒸汽的火车,那样的朦胧、暗淡,也许就是在这样的旋律里,他的母亲曾穿过了异国的土地,在他从未涉足的广袤的大陆上行走着。如果是和平年代,也许他有天也会到他母亲曾生活的地方看看的,或是一家人一起去,她会指出她开车经过的公路,常买CD的商店。然而现在,那里多半毁了。


就是这个世界,又还剩些什么呢?他小小就知道了真相,那出岛去国外的心愿,在他便是纯粹的虚妄,甚至不言之梦了。然而他也仍有别的期许的。他想起一骑问他的,许的什么愿呢?他想,今年许什么愿呢?

 



次日清晨,总士一早便怀着些许兴奋醒来。他一拉窗帘,果然闯进了满眼清光。雪已经停了,入眼全是一片灿烂的银白,地上铺着白白的雪毯,树梢上,屋顶上,都堆满了昨夜的积雪,稍有动静就簌簌往下落。因为本岛没什么污染,加上循环系统的净化作用,岛上的雪都很是洁净,雪光明晃晃的,直逼人眼目。他很欣慰地想,这下总该弥补了一骑去年的憾恨。


到神社前时,一骑正好也到了,剑司和咲良先到一步,看见他们,剑司抢先惊讶地道:“你俩居然不是一起来的!”


咲良也表示了同样的态度,两人一时无言以对,临了,总士咳一声,问:“看起来很像会一起来么?”


“呃,大概?你们好像干什么都该在一起……”剑司说着说着就小声了。


不过多久,远见和卡农也到了,她俩倒是一块出现的,正像去年那样。早些年初诣时,都是大人带着来,但最近这几年似乎都像约好了似的,年初一常只见到小辈们。过了鸟居,见到立上穿着巫女服正在空地上打扫,便同她道了声好,她也立刻很亲热地叫起“前辈”来,又特别称总士说道“总士前辈”。她正经地穿巫女服,除了和堂马的节目,在平日里是不常见的,大家也都啧啧称奇。但总士却才见过不久。昨天中午他去岩户,在电梯里碰见了立上,见她穿着巫女服,他便有些惊诧,Alvis里居然不穿制服么?他还未开口,立上便已恭敬地喊他:“总士前辈!”


岛上的后辈多叫他“皆城前辈”,称名字的恐怕就是立上了。总士知道她为了乙姬的关系,对自己便多了分不同,也朝她点头致意,冲口而出地问:“怎么没穿制服?”


话刚出口他便有些后悔,觉得这口气对后辈恐怕太冲,刚开始训练驾驶员时,就连同龄人都不大受得了他说话的方式。但立上脸上却没有委屈或愤怒的意思,只微微地笑着说:“我来穿给乙姬看看,她以前老嚷着想看我新年穿巫女服。”


立上是乙姬的好朋友,乙姬之前就住在她家里,她毕竟是女孩子,若和总士住在Alvis里,恐怕多有不便。他虽也帮乙姬做了些什么,但女孩间的许多东西,他半点也插不上话,乙姬能找到这样的朋友,真是再好不过了。立上对乙姬颇多照顾,总士心下也很是感念。听了她的话,他却语塞了,不知回答什么话。他从进电梯间起就觉得立上的发型眼熟,这时猛然惊觉,那不正是乙姬的发型么?他不由懊恼自己的口拙,若是远见在,甚至是一骑,大概都能说出些好听的话来。然而他一直到电梯停下,才说了一句:“好,”又生硬地补充道:“她会很高兴的。”


立上却微睁圆了眼睛看着他,电梯门打开,他们一起看向岩户里的那个新生儿,立上闭上眼睛说:“嗯,我想是的。”


总士从神社里出来得最晚,他出来时,大家都已经在等着了,远见笑着说:“皆城君,来得可真慢啊!”


一骑走到他旁边,问:“出了什么事吗?”


总士简短地说:“没事。”


一般他这么说的话,有事也只能当没事处理,但大约是真没什么事,因为远见只笑嘻嘻的不作声。这两年由于咲良和一骑的身体,以前新年打竹板子之类的活动便不常办了。去年这时他们去乐园里聚会,但前学生会会长剑司今年却有新提议,他态度谨严地指出大家应该去看一下各家的长辈,他们这一批,家里都或多或少有不在的人,虽然现在是和平时期,但谁也不知什么时候战争再起。他们也都是孩子辈中的老人了,有些从前想不到、体会不到的,也逐渐有了些自己的想法,何况平日工作里,虽然没少和大人们打交道,但大家在新年的拜访却似乎还是第一次,因此大概还是别有一番意义的。


剑司的提议,大家自然不会反对,但跟着却闹腾了,说要首先去咲良家的道场。他们两人的关系岛上人尽皆知,只差成人后就去结婚,加之收养他的正是要伯母,三人几乎可说是天天见面。大家这么起哄,便多有些看好戏的意思在,卡农尤其响应,难得轮到她捉弄人,巧克力像心有灵犀,也欢快地朝天吠了几声。剑司傻了眼,哀声地叫唤,又被咲良小声埋汰了句“笨蛋”。他想着拉她的手,但咲良先把手收了,急忙忙地往前头走了几步,才用拐杖点着地,慢慢地走起来。


道场新年不开放,他们从后院进去。要澄美正在院子里浇水,见了他们,讶异地道:“这么多人?”


几人先大声问候了新年好,要领他们进屋,招呼坐下,又端上茶来。剑司支吾地说出来意,他向来大大咧咧的,这时却很是扭捏,话头东拉西扯,说得有些不明不白,咲良给他递眼色,又戳了他一把,见没用,只好不住地抬头望天,其他人则拼命忍着笑。要倒是很淡定,大约是明白了,面上也没失去道场女主人的威严,淡淡地问:“是你小子想出来的吧?”


剑司连连摆手:“啊,不,不是,这个……”本来是件好事,不知为何被他手忙脚乱地解释了一通,越发像在干什么奇怪的勾当了。几人心里也毛毛地打着鼓,这么冒失地便跑来,也不曾招呼或带上东西就说要拜访,会不会显得唐突又惹人不快呢?


要有些好笑,说道:“这是好事啊,剑司君,你慌什么?”


剑司松下肩膀,说了声:“哈……”


因为一同在CDC工作,要伯母同他妈妈走得也比较亲近,他喜欢咲良,也有小时候妈妈常带着去道场的因素。他从前羡慕咲良有爸爸,偶尔见她在伯父的指导下练合气道,不觉又不服气,又是羡慕,便忍不住时常地偷偷关注她,现在想来,最早那点暗恋的情愫,就是这时候萌芽的。但他对要伯母却总有莫名的惧怕,也许是每次她作证他都输给一骑,不知不觉便有了些抵触;又也许是咲良妈妈的身份;还也许是他觉得为了他妈妈之故,要伯母对他便有些半个亲人似的严厉,对于这些,他都觉得悬得慌,好像自己还是昨天那个笨蛋儿子,直到那天要伯母同他说,咲良就交给你时,他便感觉有块石头落下了,有些东西长成了,便郑重地立誓,说绝对能保护好一切。


他们在道场呆了片刻,便起身告辞,要原想他们多呆一会儿,但想了想,又说:“也好,你们也有自己的活动。”又叮嘱剑司道:“别忘了也去别家看看。”


剑司满口地答应,他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。


要赞许地点头,送他们出门,心里却说不出地感怀。这几年多亏剑司,她虽然都尽可能地照顾咲良,但Alvis里不时有会议,她也无法面面俱到,因为剑司才得以照顾周全。不知彩乃若看到现在的儿子会是什么反应,以前闲时在办公室聊天,彩乃常扶着额,很头痛地说:“我那笨蛋儿子”,但她听得出彩乃那抱怨的语气中对儿子的骄傲,她常私底下同她说,剑司一点也不笨蛋,他只是有些胆小,怕轻易地便改变了熟悉的周围,而不得不去面对那些竭力逃避的现实。她又说,到了不得已的时候,剑司会成长得比谁都可靠,但她作为母亲,却不想让这一刻那么快到来。要想道彩乃,眼眶也有些湿润了。她的话是对的。

 


从道场出来,剑司想起去小楯家的浴场,几人想到卫,一时都沉默下来。一骑偷瞄了总士一眼,他知道总士常自责卫的死,常想若当时动作再快点,恐怕卫就能生还了,但他也知道已做到了速度的极限。这些事,总士平时是不说的,最多只言片语地讲给一骑听,一骑知道那往往是他撑得难受的时候,便尽量陪着他,他想现在也是这样。


卫家的浴场他们都很熟悉,每当出击结束,驾驶员都会包下这里泡澡,那大概是战斗后最舒服的事了,连一向不苟言笑的指挥官总士也会放松地玩闹。剑司又多了不一样的一份熟悉,前两年,浴场大都是他在打扫,小楯叔也都由他来照顾。他现在还有浴场的钥匙,小楯叔很放心地交给了他,他为此还曾战战兢兢地到处求证:“不会以后都是我打扫了吧!”


小楯对他们很欢迎,连声请进屋来坐,他挨个看了看他们几人,发出长长的一声吁叹,眼神似乎飘到了别的地方,慨然地叹道:“都长大了啊!”


几人都没说话,过了一会儿剑司才拍着胸脯,自吹道:“可不是!”


小楯笑他说:“人小鬼大!”


剑司却说:“也不小了。”他们确实不小了,眼看就要成人,都已各自在心中选了未来的方向,这半年偶尔也帮忙着实习起来,不久就不再被称为“孩子”,而是真成大人了。大人自然有大人的好处,但那些蓝色的少年时光终于远去,他们心底总归都有些不舍的迷茫。


不久又进来一位客人,是原人类军的成员,叫伊安·坎普,卡农同他大声打了招呼,见他扛着大包小包的行李,很是好奇,问道:“你这是要搬来住?”


伊安说:“从今天起我就是保哥的助手了,请多指教!”


小楯也爽朗地笑着:“我一个人可画不来那么多啊!既然是助手,住过来也方便些!”以前都是千沙都帮他,现在幸好来了伊安,不然就是他,也会感觉每周的任务颇为棘手。


几人都有些吃惊,卡农先很激动地叫道:“《机动战士高拜》又要连载了吗!”她刚来岛上的那年七夕,卫手把手地教她跳机器人高拜之舞,她还记忆犹新。卫生前心心念念的漫画,她便多有在意,自己后来也补完了,死忠算不上,经常翻阅还是有的。


“啊,”小楯哈哈大笑:“年后就重开!”


出了浴场,在门口居然碰见了堂马,他正扛着摄像机到处转悠,见他们出来,立刻对准镜头笑道:“前辈,打个招呼吧!”


总士往一骑后边闪了闪,一骑帮他挡着,远见喊道:“你在这做什么?”


堂马比了个V字,露出了招牌笑容:“独家!独家!岛上唯一的漫画家‘大颗红豆馅是’老师连载再开!时隔三年,《机动战士高拜》会有什么新变化呢?‘必杀圆月斩’将带来怎样的新高潮?大家的偶像堂马广登,龙宫岛娱乐的前线!”


一骑心说,这家伙的消息还真灵通,就是他们也是刚刚才知道的,剑司抽着嘴角笑道:“哪来什么大家的偶像!”


他话音刚落,远远地,只见一个火红色的身影正朝这里冲来,绑着双马尾的少女像阵风似的跑过他们前面,又匆匆忙忙地折回来,在他们跟前停下了,她跑得这么快,却喘也不见喘一下,只是额前汗珠闪烁,脸上微微泛红了,冲着堂马气势惊人地喊道:“广登前辈!今天也超帅气的!今天也要加油!”说完,又像阵风似的跑走了,只留下几人愣愣地呆在原地。剑司觉得被现实打了脸,有些沮丧。一骑问:“这是谁?”


总士才想答话,咲良便说:“中学部的孩子,叫水镜美三香。”她年后便打算正式在学校实习了,之前留心记了中学部的名单,加上这名字少见的绕口,她记得非常熟悉。


几人又朝一骑家走去。一骑想着他今天出门前才做好饭,也不知父亲吃没有,又想父亲大约又在工作室里了,好在岛上的大家对他父亲那副打扮都很熟悉,他也不用太在意,又想起他做坏了没收的那些陶器,他一路出神,走到家门口也没察觉,直到总士推了他一把,他才回过神来,把门推开了,喊了一声:“爸,大家说来看看您……咦?”


屋里竟然有两个人,远见惊讶地道:“妈,你怎么在这里?”


咲良拍手说:“这下可好,一起都见着了!”


远见医生有些惊慌地站起来,解释道:“呃,我有些事想找真壁司令谈谈,是关于核心的,而且正好是新年,想着来看看……”


真壁司令帮着说:“是这样。”


几个人都露出了然于心的笑容,总士言简意赅地总结道:“原来如此!”


羽佐间家因为在坡上,因而是最后一站。卡农牵着巧克力,在门前喊道:“妈妈,我回来了!”又转头颇有主人派头地咳了一声,说:“欢迎你们!”门刚打开,巧克力像得了令箭,飞快地奔进屋里,叼出几双拖鞋。


容子没少在家里招待过女儿的同学,以前翔子多病,不时常有伙伴来看她,但卡农很少带着一群朋友回来,现在见了这么多人,令她吃惊之余,更开心起来,忙着招呼他们坐下吃些零食,自己去沏茶。


有一段时间,总士并不怎么想看见羽佐间容子,翔子的事,他虽然不为自己所作的后悔,但也总觉得心怀歉意,每次疼痛闪回,他想到翔子临死前的话,便越发不想面对她了。但容子对翔子的同龄人一贯是亲切的,对他也似乎并无怨言,久而久之,他虽仍然放不下,但也渐渐地平息了。他正想着,容子递上一杯茶,很温和地说道:“皆城君,偶尔也换红茶试试吧。”


剑司的新年拜访至此圆满结束,几人站在盘山公路上,临着栏杆眺望山下,都不由感慨起来。此时天色渐晚,紫红的云霞映着白茫茫的雪色,山上长青的松树还苍劲地绿着,从小看大的景色,似乎又变幻出不同的好看来。商讨之后,决定该散了,晚上还有龙宫岛的新年烟花,家里或许也有要帮忙准备的,没有也该是回去吃饭的时候,便互相道别,各往家走去。


同一骑回家的路上,总士突然感觉一骑的一丝不快,他偷看了看他的脸,果然闷闷不乐的样子,便问道:“怎么了?”


一骑像恍然惊醒一样,说:“啊,不,没事。”


总士默默不语,心中盘算着换个方式让他说出来,却听见他迟疑地问:“总士,你……今年许了什么愿?”


总士奇道:“你干嘛想知道这个?”


一骑却闭上嘴不说话了,半晌才说:“没事。”


两人在家草草吃了晚饭,司令饭后便先走一步,说是要为新年祭的摆摊做准备,一骑和总士则留下来处理碗筷,洗完后,便也匆匆朝庙会赶去。


到庙会时,人已经很多了,气氛也很是热闹。咲良正在捞金鱼,剑司陪在旁边。他们还看见了西尾里奈,她新近剪了头发,看上去跟她那双胞胎弟弟更像是一个人。一骑这时却又像高兴起来,跟总士说:“啊,晖那天才同我说,镝木家的那孩子好像因为这样喜欢上他姐姐了,天天来他们店里买东西。”


总士问:“理发室的那个镝木么?”他没见过他家男孩,但他记得那家的女孩,原来似乎也留着两条长长的麻花辫,在参加L计划时剪掉了。


一骑说:“啊,是啊。”


他们随意地溜达了一会儿,转到沟口的射击摊前,碰见了远见和卡农,卡农正两只手抱着美羽,恐怕她不够高看不清,又使劲往上抬,边问她道:“你要哪一个?让真矢帮你打。”沟口两手抱臂,嬉皮笑脸地围观着,跟他们招手道:“哟,小哥,来玩一玩吗!”


总士看了眼正摆出狙击架势的远见,决定不在她面前自取其辱,转而问卡农:“怎么是你们带着她?”美羽是岛上的希望,母亲不在身边,他当然有必要过问。


卡农说:“弓子小姐找远见医生有事,我们看着。”


正说话间,远见已一枪把那只黄色的小熊打了下来,美羽欢呼起来,拼命拍手,卡农一时没预备,手忙脚乱了一番,才把她抱稳了,嘴里直说:“别动,别动啊!”远见接过沟口递来的小熊,看见卡农抱得很辛苦的样子,便将熊塞给他们俩,气势汹汹地说:“先替我拿着。”总士暗自怀疑她的变性意识是不是只跟拿枪有关。


又是一声枪响,她这回打下的却是左上角一款上世纪史密斯-韦森公司的转轮手枪模型,桃花心木的握把,小巧轻便,不锈钢制的转轮银光闪闪,工艺几可乱真,沟口上扬的嘴角瘪了下来,痛心疾首地捶胸:“小姑娘,你打什么不好打这个做什么!”


远见笑道:“要是不想被人拿走,沟口先生你就不要摆出来嘛!”沟口撇着嘴,不情不愿地把模型拿下来,她接过了,自己却没收着,转头递给卡农,说:“给!你想要这个很久了吧!”


卡农的脸唰地红到耳根,埋头小声辩解:“我没说想……”她从小在军队里长大,现在虽然完全像是普通的女孩子,但养成的对枪械的喜好却根深蒂固,她抱着美羽时,眼光早飘向那把手枪模型,连一骑都觉察了。


“拿着啊。”远见不由分说,塞进她口袋里。


卡农红着脸问:“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


一骑笑着插话道:“连我都看出来了!”卡农有什么心思,全都写在脸上,一骑常感叹,竟还有连他也能轻易看穿的人。


庙会不久便结束了,本来也是配合着新年烟花的主题举办的,人们便也三两成群地朝海边走去。岛上早些年也有新年放烟花的传统,但这几年因为战时紧张便取消了,今年再开,令许多岛民也很期待,都携家来到海边。烟花是在向岛那面燃放的,由CDC统一控制,为的是避免燃放范围出了波动屏障,不在本岛上,则是出于安全考虑。年前总士原打算今晚坐镇CDC,但西尾婆婆却把他赶出来,数落他道:“年轻人就该出去!”


一骑在杉树林前找了个僻静地方,正是灯光照不到的角落,从这里看去,只看得见悬着的一排排红彤彤的笼火,像划了条界限。总士知他情绪早不大对劲,他自己也不大愿意往人堆里钻,便也乐意呆在这里,面朝着漆黑的大海,他听着海浪轻轻地滚动,风沙沙地吹着杉树的叶子,积雪扑扑地下落,压坏了掉地的枝桠,人语便一下子远离了,成了另一个世界熙熙攘攘的故事。


一骑见有风,便解开围巾,将两人裹在一起,他也将围巾围着一骑,说起来,这还是一骑昨晚给他的。两人都默默地不语,这时,只听一声巨响,一道光点直冲而上。他们同时朝天上看去,只见夜空里霎时绽开了无数流星似的花朵,灿烂的亮银和金黄,斑斓的碧绿和艳紫……火树银花似的,光焰像如雨一般纷纷地落下来,说不出的好看。但他却觉出了一骑的异样,白昼似的夜色里,他的侧脸映着明灭不定的光亮,也变得说不清了。他想起傍晚回家时一骑问他的,似乎想到了什么,便问他:“一骑,你许的愿是什么?”


他原以为一骑不会应他,或至少也该有些不愿说的抵抗,没想到他却回答得坦率:“想活下去,”一骑说,口气里听不出情绪,“和你一起,在岛上,和大家一起。”


总士说:“我知道。”他当然知道的,知道他不想死,不想让生命过早地便燃烧尽了,知道他平时不敢说,怕说出不可能的心愿来,徒然惹大家伤心,也知道他只有这时才能抱怨生命的短暂和命运的无常,说些任性的话。


他觉得他的手在发抖,试着握住了,果然如此。又是一阵声响,一朵烟花直冲天空,之前从没有这么大,竟连他们这个角落也照得亮堂堂的。一骑狠命地抱住他,头搁在他肩膀上,肩微微地抽动着。他觉得脖子有些湿,也许一骑哭了,他拿不准是一骑的眼泪,还是微凉的海风造成的错觉。他回抱着一骑,很坚定地再次说:“我知道。”


回家的路上便没再提起这件事,一骑也像没事了,轻松地谈着别的事,他絮絮叨叨地闲扯半天,终于还是欲言又止,问:“总士,今早在神社,你许了什么愿?”


总士摇着头,露出些笑意,说:“不告诉你。”


“唉,为什么?”一骑很失望。


总士理所应当地道:“说出来就不灵了吧。”


一骑这下诧异了,奇道:“诶?总士你还信这个啊?”


他没理他,自顾自地往前走了,心里不知为何竟有些心安。为着这么点可笑的说不出是自我安慰还是迷信的念头,他是绝不打算把他的愿望说出来的。他也不打算说,神社前有盏灯,是给一骑的。灯火不像烟花,只燃放一次便没了,只要有人,灯就能长长久久地亮下去。


他还不打算说的是,他今年的愿望和去年一样,他想只要他还能有机会,每年都会许下同样的愿望的。他许了三个愿:


第一,希望岛上的和平生活永远持续下去。


第二,希望世界停止战争,终有一天能和它们相互理解。


第三,希望一骑一生健康长寿,幸福平安。

 




岛上的大家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啊啊啊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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