啷哩个啷

转型一总不逆,已出坑,勿念

【一总】一顿晚饭

苍穹第二季开播前一直想要写点什么,毕竟是惦记了这么多年的作品。不过也不知道写啥,感觉原作太完整太丰满了,写什么都很多余的样子……

 

结果拖拖拉拉写了一大堆,我果然是个话唠= =

 

总之很开心终于有了第二季,8年前看第一季结尾心塞了大半个月,那时候以为第一季完了就完了,没后续了,简直一口老血喷出来= =

 

 

CP:一总

 

OOC预警!错字渣文笔预警!BUG预警!

 

(总士弹钢琴是我瞎扯的……咳咳)

 

以上!

 

 

 

1. 

 

史彦回到家,推开门,喊了声“一骑”,却没有听见回应。饭已煮熟,锅里飘出熟透的米饭清香,菜篮里整整齐齐地码着洗好的翠绿的青根菜,砧板上摆着鱼豆腐和洁白的鱼片。他转了一圈,没在屋里发现人,只在冰箱上找到了一骑的便条:

 

爸,我去接总士,饭等我回来再做即可。

 

史彦朝窗外看去,只见天色阴灰,云层中偶然闪现出白色的亮光,他似乎听见天边远远地响起了鼓声,有些像盂兰盆舞的大鼓,过了一会儿,他才反应过来,这是夏天的雷声。这时,又有一道闪电划过,照亮了大半灰沉的天空。恐怕要下雨了,空气中都混杂着潮湿的腥味。他的傻儿子大概也是因为这样才临时决定匆匆忙忙跑去接总士的吧?其实总士住在Alvis里,怎么会不知道将下雨了,要带把伞呢?他看了看空空的屋角,嘴角勾起一个弧度,那儿原本是放着把红伞的。看来儿子虽走得急,但还记得把伞带上。

 

请总士来家里吃饭,是史彦昨天心血来潮的决定。总士回到岛上已有差不多一年,但史彦觉得自己好像从没有在Alvis以外的地方见过他,在他的印象里,总士回来之后就迅速投入了工作。毕竟,他们没有很多时间来享受和平,festum随时都有可能再发现岛的位置,Fafner的整改开发不能落下,他也要随时注意战况,不管是和festum的还是和人类军的。总士从festum那里带回来的大量情报,也需要赶快进行分析研究,为了能与它们展开真正的对话,在此之前,他们必须作好准备。不过史彦还知道另一个理由,总士选择当医生,没日没夜地研究,这些全是为了解决一骑的同化。

 

他的傻儿子,大概只剩四年可活了。可史彦只能在一旁看着,他觉得他对不起红音,对不起一骑,但到了最后,他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办。晚上,他在灯下搓着泥条,看到桌上红音的照片,他就问她,红音,你说该怎么救咱们的儿子?

 

和一骑不同,总士从小就展现出了超越同龄人的成熟,当一骑还在漫山疯跑的时候,总士就已经开始背负全岛的责任,参与Alvis的部分工作了。他年纪虽小,却像大人搬可靠,总能以最高的效率出色地完成工作,思考模式也完全不像同龄孩童。操控齐格飞要负担多大的精神压力啊?恐怕大人也无法承受。但总士做到了,而且做得和他母亲一样好。这点令史彦都无法不佩服。很多时候史彦和总士讨论作战问题,他都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妥之处,他甚至没想起对方其实和他的年龄差至少有二十岁。偶尔,史彦提起一骑和其他同龄驾驶员,这时他看到了总士脸上古怪的情绪变化,他才猛然惊觉,其实总士的只不过是个和他儿子一般大的男孩子。

 

不过,当有一天史彦忧虑地和恭介谈起这个问题时,他遭到了恭介放肆的嘲笑:“啊?你说皆城家的小子?”恭介哈哈大笑,“我在‘乐园’里看到他好多次了!剑司那帮人聚会总到我那,他可没少参加。啊对了,他还帮你儿子打下手呢,有模有样的!”

 

史彦不由松口气,为自己白担心一场感到好笑,也有些庆幸。总士毕竟还是这个年纪的男孩子,指挥官和驾驶员能更坦率地相处,对于未来的作战也会更有好处吧。但与此同时,他又觉得自己似乎已经与孩子们脱节了,好像和他们完全处在两个世界,这难免让他有些身为过时人的失落。

 

“我说你,”恭介笑着问,“你是不是很久没和孩子们玩过了?这样可不好啊,司令!”

 

史彦想,他确实没怎么和孩子们打过交道。他生性拙于言辞,每要说话便舌头打结,不像恭介那样风趣,深得孩子们喜爱。孩子们既嫌他无趣,他也就不用多费脑筋思考说什么。要说不好的话,就是一骑也遗传了他这闷葫芦的个性,虽然一骑在同龄人中可受欢迎,但儿子不够活泼,还是令史彦这个父亲略感遗憾。

 

他一直觉得他当父亲很失败,总想弥补儿子些什么。但一骑总说没什么需要,史彦也给不了他太多东西,他有他自己的责任。一骑初当驾驶员的那晚,是他做的晚餐,但忘记洗米了,被常做家务的儿子指出来,场面很是尴尬。尽管如此,在可能的极少数情况下,史彦还是坚持下厨,他梗着脖子跟儿子表示,他可曾是做饭的一把好手。

 

他们父子俩都是不爱说话的个性,何况史彦担任司令,一骑要训练,除了吃晚饭,也就没什么机会见面。晚饭的时间总是沉默的,偶尔史彦会问问一骑的近况,但大多以严肃的问句开始并以儿子含糊的“啊,嗯”结束。一骑离岛前,或许是因为他俩的心结。他知道儿子有多困惑,有多不安,有多痛苦,这是他少年人的纠结,这些挣扎不休的情感有时却令史彦颇为羡慕,这昭示着他的生命像枯木抽出枝条一样正在蓬勃地生长着,说明他的时间还是青春的,像春天那样翠绿。是谁说过来着,体会不到痛苦,怎么能算有生命呢?史彦自己却已经没有这样的精力了。红音死后他就累坏了,只是为了岛,说得更私心些,为了儿子他才站在这里。但曾几何时呢?史彦觉得他离儿子越来越远。明明父子间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,但是为什么呢?他们总不能像正常父子那样亲密地生活。哪怕史彦确信那横亘在父子间的一小块疙瘩,早已随着这几年的时间如尘土般在风中消散了。有些东西双方既已都体谅,说出来便也无甚益处,更何况他们俩本来话就不多呢。

 

所以那天一骑认真地建议他搬去和远见医生住的时候,史彦便颇为惊异。他看着灯下儿子接近半盲的眼睛,突然感到眼里有些刺痛,于是他大笑起来。他一直当作不懂事的小孩子的那个傻小子,已经长大了,其实他早就长大了,每驾驶一次Fafner,就是不可避免地一次成长。他们过早就体会到了生存的疼痛,史彦总希望可以让时间再慢点走,可以让他们晚点再去面对残酷的现实,但时间等不了,大人们也等不了。他觉得有些骄傲,又有些难过,他的儿子成长得那么可靠,已经在试图用笨拙的方式分担他的焦虑,但他跟一骑说,也是跟自己说,现在是不会把龙宫岛交给他的。这既是现实制约,也是史彦自己的私心。如果可以,他希望一骑一辈子也不会站在他的位置思考,他可以随便学门手艺,制陶也好,厨艺也好,然后娶个女孩子,平平淡淡地在岛上过完一生。有时,史彦甚至会有些罪恶的想法,他觉得自己的儿子不必像总士那样,被迫从小就变成了个小大人,实在是幸事。

 

一骑和总士的感情,他再迟钝也多少能有体会,何况他虽口拙,心可不笨。儿子怀揣着怎样蠢蠢欲动的小心思,他自以为藏得巧妙,其实史彦早早就察觉了。总士回来以后,等到天色渐黑,披着月光推开家门就成了一骑的常态。为了怕史彦吃不上晚饭,他通常早早把饭做好才去店里打工。因此,对于史彦而言倒是影响不大。这天他难得下班早,坐在屋里,看见夕阳西下,晚霞漫天,咸蛋黄似的红太阳慢慢沉入青色的群山间,夜色渐渐从低垂的云脚爬上天空,他突然响起了恭介的话。作为一个自认传统的父亲,对这有些惊世骇俗的感情,史彦之前多少还有些抵触,他总觉得这是少年难抑的青涩冲动,像花枝上早结的红豆,酸涩而不饱满,总有天要被吹落的。但现在,他好像也不大在乎了。儿子早已成熟,他知道他该选择什么道路,他不会干涉,而且对他来说,只要儿子能幸福,就没有比这更好的生活了。

 

月亮升到半空,清辉如水,从屋檐上倾泻在层层阶梯上。一骑这时才回到家,他推开门,昏黄的灯下,史彦脖子上搭着白毛巾,穿着件贴身的黑色背心,正在捏泥条。

 

一骑说:“爸,我回来了,吃饭了吗?”

 

史彦点点头:“嗯,”又问,“去找总士了吧?”

 

一骑说:“嗯,总士今天说他不到店里了,我担心他晚上没饭吃,就给他送饭去,”他笑起来:“我要不去的话,他大概真会忘了吃饭吧。”

 

史彦问:“总士现在还住在Alvis里?”

 

一骑说:“是,”他想了想,欲言又止,最后还是说:“他说他不想回家了。”

 

皆城家只剩下总士一个人了。

 

史彦没吭声,一骑于是准备往房间走去,这时他被叫住了:“一骑,”史彦停顿一下,眼中盯着手下飞转的泥浆,说道,“明晚叫总士来家里吃饭吧。”

 

 

 

2.

 

天空响起了滚滚的雷声,闷闷的,像是潜伏在云脉深处的巨兽低吼,电光时闪时没,把云层都映成灰紫色。一骑往山下远眺,看见出海的渔船已尽归港,停靠在码头,岸上成堆的尼龙渔网搭成团。更远一些的海面上,风急浪高,小山似的浪尖里闪出海鸟的白翅,浑浊的海潮前扑后继地跌在滩头上。

 

之前在半山腰,一骑碰见了远见。远见正推着单车走下坡,见了他,开心地打招呼道:“一骑!”

 

他也回道:“啊,远见!”他见远见推着车,便问:“远见是去找卡农了吗?”

 

“对,顺便去看看巧克力。”

 

“巧克力还好吗?”

 

“那孩子可厉害啦,会帮卡农跑腿呢!”远见笑道,她注视着一骑,问:“一骑是要去Alvis吗?”

 

一骑脸一红,老老实实道:“是,我去接总士来家里吃饭。”

 

“啊,是这样,”远见若有所思,“那快去吧,”她提醒一骑道:“不然要下雨了。”

 

这个点总士还在Alvis里,一骑若去晚了,回来路上他俩免不了要淋雨。

 

“啊,我知道了,谢谢,远见。”一骑说,他自己都没察觉语气中的欢快。

 

远见笑着挥挥手,说了声“不用”后,同他告别。一骑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弯处,这才加快脚步,赶紧朝Alvis走去。

 

昨天父亲突然让他叫总士来家里吃饭,令他很是震惊,错愕之余,他偷摸着用眼角余光打量父亲的脸色,见父亲的表情依然淡淡的,正专注着手下的泥塑,他心里很感到了一股惊惶的欣喜,便愣愣地站在灯光下,一时说不出话,只感到心脏在胸腔中小小地雀跃着,像金鱼吐出的气泡,一串串,像珍珠,像星星,像萤火虫的光点,挨个蹦出水面,再“啪”地一声裂开,像朵绽开的花。

 

沉默片刻,父亲问:“怎么了?”

 

“啊,不,”一骑赶紧道:“没什么事。”

 

父亲说:“总士如果没空,也可过两天,大概就这几天,来家里吃顿晚饭吧。”

 

一骑忙不迭说:“我明天问他!”

 

父亲点头说“好”,又问他:“很高兴吗?”

 

“并不是……嗯,有一点。”出于少年人古怪的本能,一骑原想否认,但话到嘴边,心意却忍不住漏了出来。他也很快释然了,也为自己的别扭失笑。多大的人了,还有这点害羞么?他摸摸脑袋,认真道:“爸,谢谢你。”

 

父亲却说:“这不需要道谢。”

 

为了这顿晚饭,一骑中午早早便同沟口叔请了下午的假。沟口叔揶揄了他两句,假却给得爽快。他同总士说了父亲的邀请,总士果然也错愕了,两人坐在乐园的靠窗边的位置,你看我,我看你,也没能看出个所以然来,临了,同时发出一声慨叹:“真突然啊。”

 

总士刚结束了上午的工作,今天他的研究颇具进展,令他稍稍忘了时间,不过好在他动作快,到乐园时正好赶上中午这波客流的尾巴。他知昨天为了与他送饭,一骑自己吃饭的时间也不得不变晚了,他因此暗定决心,今后必准时来吃饭,而且他若忘了吃,肯定会让一骑担心的吧。

 

一骑见他吃完,将盘子收了,说;“下午我去接你吧。”

 

总士笑道:“还怕我迷路么?”他帮着一骑把盘子收进厨房,问:“要帮忙么?”

 

一骑摆手说:“不用,你回去吧。其他的我都弄清楚了,就这一两个盘子,不算事的。”他见总士还一副留下来的样子,便冲他笑道:“总士你快走吧,你今天这么晚来,肯定有很多工作吧?回头我还得去接进货的,也有得忙。”

 

总士推了把眼镜,说道:“那好,我先走了。”

 

“路上小心。”

 

“嗯。”

 

一骑向总士撒了谎,他下午早请了假,什么事也没有。同沟口叔打招呼后,他关上店门,怀揣着忐忑的兴奋赶回了家。冰箱里的菜恐怕不够三人吃,路上最好同卖鱼的老伯买条活鱼,青花鱼?青黑色的,带着深蓝斑。再买些鲜柠檬配么?竹荚鱼?还是别的呢?他暂时没定好。他的床上还堆着昨晚收的衣服,叠好后,收进衣柜。他们家是传统的日式设计,地板得好好擦擦。客厅是要重点清扫的,不知那台电视还能不能用,一骑久不看电视,也不晓得坏了没有。虽然总士大约也不会看,但他想若时间足够,或许还是修修为好。对了,顺道打扫父亲的工作室。父亲好整洁,平日工作完,都会把用具有条不紊地放好,但柜架许久不擦了,陶器必都落满了灰,一骑想着最好把灰尘都擦干净,露出器皿原本黑亮的光泽,父亲的手艺,在他看来,是足够好的。

 

他是在极愉快的心情中忙忙碌碌地开始这些工作的,尽管如此,他却没告诉总士实情。他觉得自己这般的期待,就像他还年幼懵懂的时候,总在渴望海那头时髦的大城市那样,多少有些令他脸上发烧。总士若知道,会不会笑他呢?不管怎样,总之他还是颇难为情,且羞于言说的。在那些瓶瓶罐罐的间隙里,在腾空的灰尘簌簌落在头顶的发旋,在他的眼里看着,手里摸着每一件无比熟悉的器物时,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平安和喜乐。仿佛这些罐子、瓶子、炉子,这些用具,这些摆设,仅仅因为感知到这些,就可以让他确知他存在于此。时间变得充盈而丰满,他的心轻飘飘的。他就这样轻飘飘地浮这样的满足中,不是沉沉地砸在地上,也不飞到天上,再没有什么能打断他。一骑想,这就是他的幸福了。

 

咸湿的海风扑面打来,这是将下雨的味道。一骑转过弯,准备到Alvis,这时,一个瘦长的人影远远地出现他的视线里。

 

“总士!”一骑喊道。

 

“一骑?”总士显得很诧异,他推了推眼镜,“真的来了?”

 

“嗯,”一骑点头说,“要下雨了,我怕你没带伞,来接你。”

 

总士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:“不需要吧,喏,我带伞了。”他指指手中,“虽然在工作,但我也会看天气的啊。”

 

一骑低下头:“唔,好像是。”

 

他们往回走,一骑边走,边暗自懊恼。其实稍微想想就知道了,他本没必要撂下做了一半的饭专门跑来。但为什么呢?自己还是找了个理由匆忙出门了。一骑想,也许只是单纯想见总士吧。不知为何,看见灰云攒聚,狂风从窗口吹进来时,突然就很想见总士,虽然他们中午才见过。但是突然很想见他,想拉着他的手,想要肩膀挨着他的肩膀,想和他一起走完这条他们谁都熟悉的回家的盘山车道。他觉得这愿望冒着傻气,但却如此强烈,等他察觉时,他已抓着伞走上一层层的阶梯了。

 

路上一骑同总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,中午剑司和咲良来吃饭,咲良偷偷摸摸打听咖喱的做法;西尾家的弟弟跟他提起学厨;说起路上他碰见远见,她告诉他巧克力已经能帮跑腿了。总士偶尔评论,有时会谈起他的工作状况。他试着去拉总士的手,总士没有挣开,他便心中偷乐,又紧紧捏了一把。他想起总士刚回岛的那几天,他也这么拉着总士的手,不肯放松,好像生怕把他弄丢了似的,后来被剑司等人引为笑谈。头两个星期,他拉总士逛遍了岛的每个角落。神社,学校,操场上那棵愈发苍翠的香樟树,船只归港的码头……一骑说,他梦到过无数种总士回来的情况,要数从港口回来最常见:总士外出归岛,从白色的甲板上跳下来,接过小楯叔递过来的油纸包,一骑大声喊着他的名字,听到喊声,他转头向一骑看去,海风把他的长发吹得散乱。

 

他把这些梦悉数记在本子上,总士回来后,要一个个念给他听。

 

总士说:“我知道。”他们一直处在crossing的状态,一骑做的事,他当然清楚。“但是,为什么是港口呢?”一骑终于不再去哪都拉着总士之后,总士问。

 

一骑笑笑,说:“不知道,”他别过脸,落地窗外的阳光打在他的脸上,暖洋洋的,他想了想,说:“大概……突然觉得,以前总士你离开岛那么多次,我一次也没去接过你,有点遗憾……吧?”

 

因为crossing,总士知道一骑这边的全部情况,他甚至还学会了做饭。一骑难免对此很是不平,总士能知道他,他却不能知道总士的,这不是很无赖么?

 

“这么说,总士,我做的梦你也都知道吗?”这个问题憋了许久,终于有一天,总士在厨房帮忙的时候,一骑鼓足勇气问了出来。

 

“啊,差不多吧。”总士含糊其辞地说。

 

“那……很糟糕的那些呢?也知道吗?”一骑小心翼翼地问,一面偷瞄总士的侧脸。

 

总士把头扭到一边:“很糟糕的那些……大概,也,咳。”

 

“……嗯,真的很糟糕吗?……”

 

“啊,嗯,有点……”总士语焉不详。

 

接下来的事怎么发生的,一骑也说不清楚。那大约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冲动,像涨潮时的海浪,一层高过一层,浪潮挡住了夜晚的月亮,将他淹没了,覆盖了,遮蔽了。他的体内有花枝在节节生长,抽条,吐出新的芽叶。刚洗完的盘子堆在旁边,水龙头滴滴答答地往下滴着水。厨房很干净,每次用完,他都有清洁的习惯。但他心里还是感觉油腻,他的围裙下摆有一块污渍,他往灶台上用力擦了擦,擦不掉。正午的阳光该多浓烈啊,隔着玻璃窗,他都感到了强烈的热力,让他的背部和手心都流汗了。但他的身体却在打战。他摘下总士的眼镜,他左眼下那道狭长的伤疤就赤条条地暴露出来了。曾经,他觉得这是总士恨自己的证明,那时他也这么地恨着自己。他颤抖着,战栗着,诚恳而惶恐地抚摸那道亲密的伤疤,他听见海浪又在涌动了,浪花在海风中欢乐地翻腾、跳跃,弹起一朵、两朵水花。他伸出舌头舔那道伤痕,总士扭过头,但是没叫他停手,他得以上下地舔舐着,口水残留在了他脸上,留下湿哒哒的一片。围裙上的油腻怎么也擦不掉,真讨厌。他想,不该在这里,至少该在别的地方,在月亮底下,樟树底下,在悬着风铃的屋檐底下,让海风吹干他汗湿的后背,他们可以躺在沙滩上,草地上,在哪里都好过油腻腻的厨房。他改成了亲吻,他的亲吻湿漉漉的,他边吻着那道伤口边问“这样可以吗”,总士说“嗯”。他又问“会生气吗”,总士叹息一声,紧紧地抓着他的后背,问“为什么呢”。

 

走到家门,雨还是没下起来,只有气压越发低沉了。一骑不禁懊恼做了无用功,总士安慰他,也不打紧,他还能帮一骑打下手。一骑却更沮丧,说道,哪有让客人帮忙的道理。

 

门从里面打开,真壁司令站在门口,看见他俩,神情严肃地点点头,算作致意。

 

 

 

3.

 

在总士有限的印象里,他几乎没怎么同别人一起吃过晚饭。

 

小时候,父亲公务繁忙,父子俩就鲜少有时间在一起。年纪大了之后,他也开始着手处理Alvis的事务,两人除了工作时间,更没机会碰头了。再后来,父亲离开后,他也就没再回过皆城家,搬去了Alvis。回去有什么意思呢?反正一个人也没有。

 

他的晚饭大多在Alvis的食堂里解决,偶尔出去吃。回岛之后,倒多去乐园用餐。一骑若有空,都会陪他,但也有忙得脱不开身的时候。总士也不想有所打扰,便自己默默地在一边吃了。他私下常同一骑说,以他的战斗经验,蜗居于此当个厨师,实在浪费。但一骑自己却很乐意,总士见他脸色平和,鬓边的黑发日渐长了,一时想要说什么,话却哽在喉咙里,也说不出来了。只好握了握他的手,说别太悲观,还有希望的。

 

希望当然会有的,哪怕只是渺茫的一丝。但能不能抓住它,总士却无从知晓。然而,他毕竟只剩那一点希望可以瞻仰了。谁不是呢?对未来的路,他的心里也是空茫茫的,似乎每踏一步都像踏在浮冰的边缘。但好在虽有偏差,最终仍未迷失航向。他想,大约是因为家在这里,伙伴在这里,以及一骑在这里吧。

 

关于和别人吃晚饭的记忆,总士能想起来的真是少得可怜。最近的一次却相隔不远,是同乙姬一起吃的,那还是某次出击之后的事。他们难得全员无伤,而且极快结束了战斗,乙姬站在门口等他,见他下来,笑说她要犒劳总士的辛苦劳动,所以晚饭全由她包办。总士颇觉好笑,敲了敲她的脑袋,突然想到她对兄长竟还没用敬语,又板着脸教训了一通。他低头瞥见她的制服领巾歪过一边,便蹲下来,帮她把领巾整好。Alvis的制服虽好看,但乙姬常抱怨穿着麻烦。她上学前,总士寻思着给她买了几件便服。盂兰盆节穿的和服,也是总士帮挑的。他不知道女孩子喜欢穿什么,问乙姬,她只是笑嘻嘻地说没关系。他只得根据自己的印象,参考同龄女孩子常作的打扮,帮她挑了件天蓝色的连衣裙。乙姬最喜欢天空,大概会喜欢这种颜色的裙子吧。

 

乙姬果然不让别人插手晚饭。厨房借了Alvis食堂的,食堂的厨具型号都偏大,她个子小,拿着吃力,于是早先又从立上家里借来了锅碗瓢盆。总士见她一手拿着菜谱,一手抓着汤勺,围裙偏大了些,挂在她身上直垂到小腿肚子,像套了只大麻袋。她两眼盯着锅,神情颇紧张。虽是岛的化身,通过学习,对下厨应当知悉不少,但自己亲自操刀,大概还是两回事。总士几次听见她碰掉了东西,忍了片刻,还是忍不住,便跑进厨房,问她要不要帮忙。他自己的厨艺虽不怎样,但帮洗菜切菜或者别的什么,些须还能办到。乙姬却把总士往外推,义正言辞地勒令他不准插手。总士满心忐忑,最后,乙姬的爱心晚餐在一片丁零当啷中磕磕碰碰地完成了,味道出乎他意料的好。他惊奇地看了她一眼,诚恳地道:“很不错。”乙姬吐吐舌头,扮了个鬼脸,旋即得意起来,笑嘻嘻地同他讲起班里的事。

 

他印象里鲜少有这样热闹的晚餐,尽管最后以他俩留下来花了一整晚帮食堂大叔把厨房打扫干净告终。乙姬想尽可能体会普通人的生活,这其中还包括当一个普通的妹妹。总士常感无法为她做什么,心里总有股歉意,她的生命只有三个月,她想要的许多,比如和家人一起生活,总士大都给不了,她自己又何尝不清楚呢?他只能竭力做好一个哥哥,这在他却颇觉为难,他向来是拙于言辞而不善沟通的,同龄人常说他不够温柔,他也自觉如此。由于身份特殊,很多年前总士就已忘了普通的家庭生活,他能扮好“家人”的身份吗?但乙姬却说,总士就是她最好的家人了。

 

晚饭很是安静,他们三个都不是多话之人,于是一餐晚饭也就在默默然的气氛中进行着。屋角的电扇发出单调嘈杂的声音,扇叶支楞楞地转着,临下雨的天气,室内也闷热非常,这天气的滞重和沉浊凝结成了油珠,渗透进屋内的每个角落,于是空气也沉甸甸地滞重起来。电视里堂马的新闻播报成了背景音,一骑换了几个台,都是堂马的节目,他放下遥控器,感叹道:“这家伙还真是精力旺盛啊。”

 

总士也说:“岛上的节目都是被他包了的吧。”

 

不多时,雨终于下来了,开始先是一两滴,随后竟迅速瓢泼而下,啪嗒啪嗒地猛砸在门板上,砸在屋檐底下的窄廊上。一骑跑出去将朝院子的门给严实地合紧了,瞥见屋瓦水流如注,这场雨声势真惊人,跟山洪奔泻似的,像要把之前那沉重和闷热给一并洒泼干净了。一骑回来,虽只这片刻的功夫,发梢上也沾了雨珠,他边用毛巾擦着边说:“雨可真大。”

 

大雨像是打开了话匣子,气氛稍稍松动,饭桌上的话多了起来。真壁司令向他询问了一些近况,研究进展如何,人类军那边有没有行动之类,大都是工作上的事,平时已报告得差不多,总士说话一向简短,三言两语地说完了,这下又没了话题,三人大眼瞪小眼,瞪了好一会儿,临了,真壁司令说总士多吃点,便低下头,继续埋头吃饭。

 

电视机飘出一阵甜蜜轻快的钢琴声,堂马和立上的龙宫岛探秘节目似乎已结束,这时是另一个节目了。总士放下碗,侧耳听了会,是莫扎特的330号奏鸣曲,第一乐章。只听堂马一本正经地说道:“欢迎收看堂马广登的古典音乐入门之槛……”

 

一骑看着电视说:“说起来,我记得总士很喜欢古典乐吧?”

 

总士一时思绪模糊起来,心不在焉地说:“嗯。”

 

一骑感慨:“啊啊,听起来好厉害啊。我就不大听得下去,总士以后可以教我吗?”

 

“啊?”总士有些发呆,两秒后才反应过来,说:“啊,好。”

 

总士喜欢古典乐,这是岛上的同伴大都知道的,要说的话,还是受到他父亲的熏陶。父亲的遗物里还有许多上个世纪,有时乃至上上个世纪的收藏。很多都是上了年头的录音,甚至有立体声之前的录音作品。两三个世纪前爱好者收藏的黑胶,在这个世纪已经很难找到了。虽然本世纪的信息储存能力已经发展到极其发达的高度,但电脑的储存空间毕竟有限,历史上很多出色的录音,在战争中不免有所流失。他自己很喜欢模拟信号的声音,上上世纪有些录音,虽然底噪大,音质不完美,但却格外有魅力。电子化时代开始后,这些老旧的玩物就只见于怀旧主义者的柜架上,而在人类已忘却了和平的年代,就更罕见,几乎已消失殆尽了。

 

为着这不合时宜的一点点喜欢,总士小时候甚至练过两三年钢琴,但后来他责任渐重,连静听一套小品的时间对他而言也是一种奢侈,便没碰过琴了。家里的钢琴最后送到了学校,资作平时上课或各类节庆活动之用。知道他曾练过钢琴的人极少,但乙姬肯定知道。一天放学后,他们不知怎么走到学校的琴房,乙姬指着里头的钢琴问:“总士现在还能弹琴吗?”

 

总士说:“完全不会弹了吧。”

 

“啊,这样吗,”乙姬露出失望的表情,“那真可惜。”

 

总士想了想,说:“不过……以前弹过的,大概还记得一些。”

 

乙姬的眼睛亮起来:“真的吗?”她眨巴着眼睛瞧着总士,让他忍不住后退两步。

 

“真的只有一点。”总士硬着头皮警告道。

 

“没关系,只要是总士弹的嘛!”乙姬说。

 

虽然确实练过钢琴,但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,三天不练,再练时手就生疏得不行,何况他这种半吊子呢。他搜肠刮肚地在脑中翻了一通,大致还找得出些多年前乐谱和演奏的残片,他翻开琴盖,试了几个音,钢琴护理得不错,这么多年也没走音。他按着印象中的样子,磕磕绊绊地弹奏起来。夕阳洒在琴键上,落下斑斓的光辉。他还记得谱的,大概就是《小星星变奏曲》了,而且十二个变奏,他当时也就练了前面几个,也不知还记得多少,能弹下去,全仗着手指尖的记忆,尽管如此,音符也是断断续续的。弹到大约第三个变奏时,总士一摊手,起身苦着脸说:“就这么多了。”

 

乙姬背着手跟在他后面,开心地笑道:“总士还是很棒的呀。”

 

晚饭吃完,堂马的节目也告一段落,一骑将碗收进厨房,端上大麦茶,便去洗碗,只听见厨房里水龙头哗哗的声音。总士本想帮他一块收拾,但被他和真壁司令同时制止了,司令严肃地“咳”了一声,说道:“哪有让客人麻烦的道理。”

 

热茶的蒸气氤氲地往上冒,蒙住了他的眼镜。

 

司令问:“你现在还住在Alvis里?”

 

总士回道:“是。”

 

“晚饭呢?”

 

“食堂里吃,或者去乐园。”

 

“嗯,”司令沉吟片刻,说道:“以后若方便,来我们家也可。”

 

总士呆了呆,脑中想着,不也是吃一骑做的饭么,难道真壁司令还会做饭不成?一骑便已在厨房里笑道:“不还是我做饭么?”

 

司令梗着脖子,朝厨房瞪眼:“我以前也是做过饭的!”

 

一骑大声说,唯恐水声盖过了说话声:“那都是结婚前的事了吧!”

 

司令不理会一骑,同总士继续说话,神情之严正宛如在前线指挥:“有人一起吃饭,总要好一些。”又补充道:“一骑也很高兴。”

 

“啊……好。”总士愕然道。

 

指针在钟表盘上机械地走着,雨一点停下的意思也没有,反而随着夜色渐深,风雨声愈紧张了。司令皱着眉头,已开始忧虑岛上的排水问题,虽然使用了这么多年,从来没出过问题,但保险起见,明日放晴了还是排查一番的好。而且这么大的雨,以他在岛上生活之久,却也觉罕见,核是不是有了什么新变化,明天也得查看一下。总士也有他自己的忧虑,现在这么大雨,即便带着伞,回去半个身子也该湿透了。

 

一骑洗了手,从厨房里出来,坐在总士身边,担忧地问道:“这么大的雨,总士你怎么回去呢?”

 

真壁司令像是恍然惊醒般,从沉思中抬起头,说:“不如先在家里住一晚,雨大,你回去也不方便。”

 

总士还没答话,一骑却已跳了起来,忙说道:“我这就去铺床。”说着人就闪进了房间里。

 

司令无可奈何地叹口气,像是想到什么,自顾自地笑起来,临了,同总士道:“若不想回家,和一骑回来也可以。”

 

杯口的热气让他的镜片都雾气朦胧的,茶可真烫,都钻过眼镜底下冒进眼里了,总士双手捧着茶杯,说:“我知道了。”

 

从什么时候起呢?总士觉得他不再想回家了,回去了也只有他一个人,那些曾经散发着人气的家居摆设,也只是告诉他现在一个人也没有而已。哪怕有人的时候,他的家里也是这么孤零零,冷清清的。父亲走后,他就带乙姬回去过一次。门才推开,灰尘就扑扑地抖落,掉了他们一头脸。总士心中有些空落落的茫然,像不经意间失去了什么重要的宝贝,他找啊找,就是找不到掉在哪。他小时候的家可光鲜了,什么时候竟天花板的角落竟结着蛛丝、到处积灰了呢?只是父亲的收藏还保存较好,碟上盖着绒布,又锁进柜子里,因而竟只有薄薄一层灰。在成堆的CD中,他竟找到几张空白的、还未刻录的光碟和一只老式的CD刻录机,还有他练过的钢琴谱。他心念一动,把这些搬回了Alvis的房间里。

 

他打算把从前练过的曲目练熟了,再录成碟送给乙姬。没有敌袭的时候,他瞒着人偷溜到琴房,展开曾经练过的和他新印的谱子。虽然多年不练,但好在他天生聪明,借着曾经的记忆,两三次下来,简单的曲目已可纯熟完整地弹下一二。他心里很有些欣喜,甚至自己录了两首,只是放在抽屉里,没同乙姬说。

 

再后来呢?再后来就没有了。敌袭变得更勤快,他便也没了时间,每日还有公务处理。紧接着发生了一连串的事,他肉体消失,在festum那儿和他们寻求理解。回到岛上时,从大家嘴里得知,乙姬已与核同化了。

 

不,其实他早就知道的,乙姬毕竟只有三个月的生命。他被劫出岛前就清楚得很,他即便侥幸生还,回来也再见不到她了。

 

总士转过身,面对着墙壁,把被子抱紧了些。一骑睡在他身边,真壁司令在隔壁早已睡下。夜色深深而寂静,雨至此时方小了些,淅淅沥沥,变得萧条了,很有些清瘦的味道。

 

一骑突然问:“总士,你在哭吗?”

 

总士把头埋进被子里,说:“没有。”声音隔着一床被子,显得闷闷的。

 

一骑不回答,像是有些迟疑,过了一会儿,又问:“那……你不高兴吗?”

 

总士还埋着头:“不,没有。”

 

一骑不吱声了,只是手突然探过来,抓着他的一只手,说:“没关系,我在这里的。”

 

总士抱着被子不说话。一骑的手很温暖,他知道他的手指上有着十道印迹,那是指环留下的。在这么一个瞬间,他突然想到了很多东西,多得让他怀疑仅仅这一片刻能不能容纳得下那么多的记忆。他想起了一骑刚开Fafner的时候,想起了他当初的笨拙,当然他觉得现在他也好不到哪去。想起一骑离开岛和回岛的时候,想起他们之间那些回想起来实在愚蠢可笑的纠结、固执和误会。不容易啊,他想,真是太不容易了。

 

他想起了他那张想送给乙姬,但最终没刻完的光碟,被他藏进了柜子里,原本要给她一个惊喜。他握了握一骑的手,说道:“明天陪我去看乙姬吧,啊,对,再陪我回家看看。”

 

一骑从背后抱住他,额头靠着他的肩膀,说:“好。”

 

 

 

0.

 

他听见了海潮的声音。

 

洋流都有固定的方向,地球上覆盖着百分之七十的大洋,不同经纬度的洋流,它们的温度、气压、密度都有所不同。龙宫岛附近的海水,跟别的地方也不一样。

 

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。景象进入“我”的视线里的感觉,声音进入“我”的听觉中的感觉,驱动四肢伸展、触碰的感觉……他感受不到。这些在他身为人类存在时残留的错觉,随着肉体的消失也流逝殆尽。他能获得周遭的景象,但这不是眼睛所见;他能获悉事物表面的触感,但这不是他自己的手在触摸。就像现在,海水的声音为他所知悉,但他并不曾“听见”。

 

你还在那里吗?他和它们待在一起的时候,总听见有东西这么问他。

 

他的肉身已化成尘土,意识开始飘散,时间凝滞,静止,沉落。他不再能感觉到呼吸、脉搏、新陈代谢。按人类的观点看,这大约就是死亡了,但又并不是的。他没有长眠在土中,没有人在他的墓碑前献上花束,也没有人为他朗诵安魂的诗歌。在永恒的虚无中,他想着他将要用眼睛看到的星星、海洋、天空;用耳朵听到的风吹树梢,海潮涌动,花枝生长;他将用手触摸到的潮湿的泥土,粗糙的树皮;用身体的每个感官去感受的左眼的疼痛。最后,直到有一天,有个奇特的声音在属于他的意识中响了起来。

 

“天空……真美啊。”

 

那时,刚刚诞生,还没起名“来主操”的festum,像发现新大陆一样(如果它们有这个概念),问他,为什么不和我同化呢?

 

他没以对话回答,不过他试着让它感知梦里那个他终究要回去的地方,感知那个岛的形状:山脊像卧着的长蛇,山脉蓊郁,海滩绵延;让它感知周边海水的流向;还有他猜测会在那里等着他的那个人。他要用全部生命的意志亲口跟他说“我回来了”,要用耳朵听见那个人说“欢迎回家”。

 

那个人会叫他的名字,说:“总士。”

 

对于他皆城总士而言,这就是全部了。

 

 

 

END

 

 

热度(258)